《记忆碎片》最聪明的地方，是让观众和莱昂纳多共享同一种不安。黑白线索从结局往前走，彩色故事则被剪成一块一块，人物刚认识你，下一场戏却已经忘了你是谁。观众无法依靠连续记忆整理真相，只能像他一样翻照片、读便条、看皮肤上的字。
莱昂纳多给自己设计了一套生活系统。拍立得照片写下人名，衣服口袋里塞着说明，重要信息直接刺在身上。看上去很可靠，问题是这些证据都由他自己留下，也可以被别人修改。一个箭头、一句短评、一次故意没有记录的见面，都可能把他的行动方向推偏。
泰迪和娜塔莉都知道他的弱点，也都能在需要时扮演帮助者。两个人说话的方式不同，目的却都不完全透明。电影不急着告诉观众谁好谁坏，它让每一次帮助同时带着一点利用。你刚觉得某人可信，下一张照片又把这个判断撬开。
真正残酷的地方在于，莱昂纳多也许并不想要一个终点。他嘴上说自己要找到杀妻凶手，手上却不断制造新的线索，让这场追查可以继续。只要还有一个目标，他就不用面对妻子已经死去、自己的生活已经断掉这件事。
纹身是身体上的记忆，照片是纸上的记忆，记忆障碍则把两者都变成可能出错的东西。诺兰没有把它拍成一道需要解出的数学题，反而让观众感到，真相有时候并不能让人获得自由。知道得越多，可能越清楚自己为什么继续自欺。
当故事最后接回开头，很多镜头换了顺序，意义也跟着移动。那辆车、那张照片、那句写在身上的话，原本像答案，回头看却更像命令。莱昂纳多开车离开，新的地址已经写好，他又有事可做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