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奇找到工作那天,先去当铺赎回自行车。那辆车并不新,却是他重新站起来的条件。妻子把床单拿去换钱,换来的钱又换回自行车,电影用几个很短的动作把一家人的窘迫写清楚了:生活没有余量,任何一件工具都不能少。
自行车被偷以后,里奇带着儿子布鲁诺去找。父亲走得很快,孩子得一路小跑才能跟上。两个人穿过市场、街道和教堂,罗马在他们身边照常运转,电车照样进站,餐馆里有人吃得很丰盛。城市没有停下来等这对父子,贫穷也没有给他们留下体面的调查方式。
布鲁诺也有自己的判断。他知道父亲在着急,也知道家里没有钱。他会擦车、数轮胎、认真完成大人交代的事,偶尔又因为疲惫而闹脾气。父亲对他的态度也一直在变,前一刻还在训斥,下一刻又下意识护住他。两个人的关系随着寻找过程不断露出缝隙。
那顿餐馆里的饭是全片很刺眼的一段。里奇和儿子坐在里面,隔壁桌的孩子正在吃得很开心,布鲁诺盯着那块面包看,父亲只好点更多东西。短暂的快乐很贵,父亲想让孩子像别人一样吃顿饭,却没办法让这种体面持续到明天。
结尾的偷车并没有把里奇突然变成坏人。他只是走到了自己一直害怕的那一步,周围的人立刻围过来,儿子也看见了。最痛的地方不在于被抓,而在于孩子的手重新被他牵住时,父亲不知道该把脸往哪里放。
德·西卡没有给这个家庭安排一个漂亮的解决办法。自行车没有找回来,工作也没有变成稳定生活,父子俩只是在人群里继续往前走。罗马的街灯亮起来,里奇的手还拉着布鲁诺,这种结尾比“坏人受到惩罚”更接近生活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