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放映室的取景很普通,一座县城的旧电影院,外墙的红色海报栏已经褪色,售票窗口堆着杂物。但片子拍这个空间拍得极有耐心,放映室里的胶片盒、二楼落灰的座椅、银幕边缘卷起的白边,每个物件都给了镜头,像是在告别。
叶其演的放映员老叶是那种你身边一定见过的老人,话不多,做事慢,别人问什么都说“再看看”。得知电影院要拆,他没去争,就是默默在门口贴了张纸:闭店前免费放映一百场老片,放完为止。
片子的结构就是这一百场。前几十场没人看,老叶一个人放,放完关灯锁门。中间开始有人来,多是附近的中学生和退休老人,看的时候嗑瓜子、聊天、打瞌睡,老叶也不管,照常放。这种松弛感是全片最珍贵的东西,导演没有把看电影这件事拍得神圣,它就是个日常消遣。
转折藏在最后几场。一个中年女人连续来了三天,坐在最后一排,不嗑瓜子不说话。老叶认出了她,没上前。直到最后一场散场,她走到放映室门口,问了一句:那年暑假你说放《庐山恋》没放成,现在能放吗。
老叶翻出那卷胶片,胶片已经老化得厉害,画面跳帧、音轨沙沙响。两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放映厅里看完,银幕上出现裂纹,他们也没换。
片尾老叶锁门,把钥匙交给拆迁办的人,走了几步又回头,对着空影院说了句“放完了”。影院没有回应,但看的人知道,这一句是替那个暑假说的。



